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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December 苹果C2——深chapter 2 京
Rusty Nail 吱的一声,门开了。Lou随意地从埋首其中的本子里抬起头,端出职业笑容的时候,却发现是一张熟悉的脸。“呦,回来了?” 刚进门的男子没有回应,只是摘下帽子抖了抖,就在他转身挂帽子的瞬间,一头不安分的长发争先恐后地披散下来,幽暗昏惑的室内陡然簌落一地黯金色。发丝相互纠缠显得慵懒且凌乱——那是在狭小空间中包裹太久的缘故。他利落地掀开吧台的隔板旋身而入,迅速消失在另一扇门之后。 啧…… Lou咂着嘴,重新拿起笔。左手边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把模糊的光与影同时扫到他的侧脸上,借着光,他继续手上的计算。十点整,理所当然,第一、二批赶工的客人们离开之后,空无一人的店堂给了这个男人吝啬电费的充分理由。写到一半,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伸手从裤袋中掏出一枚银质纽扣——角度骤变,清冷的光泽扫过精致的纹样——火焰鸢尾。 火焰鸢尾啊,他带着某种怀念而似笑非笑的表情叨念着。 “在看什么?”一道冰凉的声音撕破空气。 “啊……”Lou转头看着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顿了一下,“这个。” 已经脱下了御寒的黑色长风衣,将长发束起的Lyn无言地接过来,顺手扬起了食指。他的哥哥于是又放下笔,取出一个酒杯倒上酒,开始聒噪: “昨天下午到现在,整整十七个小时未归,亲爱的,遵照您的意思,我正在为您推敲墓志铭,现在还欠缺几句富有激情的……” 笔尖扣击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将杯子递过去,笑容里一派闲凉:“说起来,我可不希望以家属的名义去为你哭天抢地啊,保释费也成问题,上个月的已经超支了,再说尊敬的驻军少校和副官的嘴脸看多了实在有碍健康……” “闭嘴。” “不过,”脚有些酸,他改变重心换了个舒服的站姿,“多少给个解释?” 从头到尾压根没打算对这个早已确定自己浑身上下都无伤势的男人解释的Lyn,在那张童叟无欺的笑脸压过来的时候,顿时举了白旗,“被暗算了。” “哎呀……听起来还挺刺激?” Lyn漫不经心晃荡着手中的赤金色液体,忽然地,透过杯子,他瞥见吧台内无比熟悉的黑色枪身。 “见鬼,”目光狠狠削向Lou,“怎么还在这儿?” “不好意思,我可是劝过她了……”别用这么职业的眼神招呼他好不好。这个结果不是早就料得到的么? 当初就该让她一个人去送死,Lyn咬牙切齿地想。“无药可救的蠢材。” “……同感。” Lou淡淡地耸起肩膀。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起来。同样缄默着的空气,缓缓罩落在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上,小心翼翼地,尽管那不是恐惧。隔着一扇窗以外,是空旷而寂灭的街道带着刚刚苏醒的气息,风掠过对街场区残破的墙垣,凶狠而肃飒。如同战争开始时便几近废弃的成百上千重工业城镇一样,漫长的挣扎过程中,死亡永远追随在身侧,潮湿,庞大,落漠,并且躁动不安。 酒杯轻轻触动的声音,是Lyn在用指尖弹着杯壁,然后他抬起头,循着光源,从那道窗帘缝隙中向外张望,天空仍旧是肮脏的铅灰色,一望无际的浓云翻滚,只是在视线一隅却有一抹温暖的灰白色,于是他转过头,看见哥哥也在看着那缕灰白,眼睛里有熟悉的笑容。 很自然的,Lyn想起了年幼时常去的小教堂。一起躺在因长久摩擦而滑腻简陋的长椅上,仿佛荒芜到没有声音。穹顶的窗户把阳光编成一束一束,倾落下来。方寸的天空蓝至透明。 那时候的Lou嘴角叼着一根拾来的稻草,在无人静默的圣堂中哼极不庄重的曲调。 他的笑容二十年未曾改变过。 就是这样恰如其分的遗忘。在混乱疏离的时光中无声沉潜,陷落。只是仍然时刻不忘地爱惜自己的羽毛。从不试图去想,当初为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为了寻找什么问题的什么答案,结果一路颠沛,跌撞地穿越无数军戒网,逃脱子弹与爆炸,直到甘愿呼吸污浊的空气,也要计算鸡蛋和酒水的消耗数量。 曾经他问哥哥,你后悔吗? 没有。 后来开始明白,没有代表的并非是不后悔,而是根本不曾考虑,又或者即使后悔也没有想过就此悔改。 杯子空了,酒精像要在血液里彻底地焦躁,焚烧。 “你在哪里找到它的?” “Cher的房间,”他转回视线,望着弟弟和他相同的深蓝色眼眸,“好好扮演旁观者的角色吧,Lyn……如果无聊的话,不如到D区替我买三十个鸡蛋,最近一直在做蛋包饭之类的……早上本来想让Cher帮忙的,结果居然忘记了,你记得要买便宜点的哦……”
“姓名。” “您知道的。” “年龄。” “二十六。大概。” “现住址。” “您是路盲?” “职业。” “如您所见……或者您愿意自由想象。” “旧居住地。” “……” “家庭状况。” “……” “办理暂住证的时间是?” “……” “直系血缘?” “……” 在获得了几个并不特别另人满意的回答之后,坐在对面的男子显然无法再从那张紧闭的嘴里套出任何一个音节来。所以有了一种双方都慢条斯理的沉默。虽然并不是彼此都习惯用这种方式作为试探对方兼自我保护的武器。此刻,那盏在他们头顶晃荡晃荡的灯便成了唯一急噪而卤莽的家伙了。 桌子的这一边,Cher不断地把打火机颠来倒去地从左手滚到右手,再从右手翻回到左手。桌面上腾空的小型立体屏幕中:一个红点反复在原位闪烁。周围是纵横交错的黄绿色线条——黄色代表各街区巷道,绿色则是军戒网致密的分布点。 衣服并没有换。仍然是那件最初吸引了她目光的质地良好的墨绿色翻绒大衣,那种绿色,晕有墨迹一般的黑,是无法轻易描绘的颜色。他翘起腿,继续慢条斯理的摸出一包烟,光线很暗,看不清黑色包装盒上的字符。又是一阵左翻右翻之后,他尴尬地笑了笑,“抱歉,不过……我好像忘记自己没有第二个了。”于是Cher伸手越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长桌,火光再度亮起来。 “……谢谢。”几乎是瞬间升腾起来的烟雾之中瞥见一张模糊的脸,上面似有若无的是一种不能被称为好意的表情,她恍然地看着他勾起嘴角,“怎样,要不要也来一根?” “不用了。您可以直接一点。” “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何必这么冷淡呢……” 她回给一个一模一样的笑容,“吸烟有害健康。” 想要抓她的话,昨晚她身上有一个男人能想象得到的无数破绽——如果那样胸有成竹的话。Lyn不在的好时机,他有什么理由等待?或者绕这样一个愚蠢的圈子。热衷于某种游戏的奸商,她忽然记起他昨天的说法来了。“那包东西上还能验出您的指纹。” 搜过她的口袋吧。想让她乖乖就范,没有那么容易。 他失笑,“当然,否则如何解释您在这里的理由?” “测出时间之后,您又想怎么解释您是在今天凌晨接触它的而不是刚才?” “所以啊……我说过要指控您了么?” 什么……意识到自己在游戏中所扮演的被耍者角色之后,她盯住眼前的黑发男子。那个人低着头气定神闲地撕开本该被当做重要证物的灰白色粉末,全数倒进滚烫的咖啡杯中,无声息地迅速溶解——诺达玛辛,一种劣质的合成麻药,不易上瘾却可使服用者立即产生幻觉,受制于人。曾经由于其泛滥生产而一度被列入贵族自治领与政府暗中联合打击的黑名单。目前的黑市价码是三百第纳一托克,不高不低。 “彻· 塞瓦希斯莱,假如这是真名的话。孤儿,出生地不详,这一点是不得不信。于托德二三零年十二月十七日在B区驻军办事处登记暂住,同行的另有两名男子——出示的证件毫无疑问是伪造的。其后经营酒吧,并且在近六年间保持零肇事率——至于如何获得经营许可以及保证高安全度这一点值得怀疑。早年担任驻唱,后遭人取代。合伙人努伊唐兄弟,三十岁,看看,怎么说来着……暂住以来遵纪守法,”纸张翻动的声音清清脆脆地传出,“有趣的记录,不是么?”少校先生相当难得的书记员呢。 不得不承认自己稍微摆出了一点防备的姿态,“您的咖啡要凉了。”再绕下去的话。 长长一截烟灰散落下来,他从善如流地端起了杯子。“那么,怎么说呢,其实不打算为难您的啊——只不过有想请您帮一个小忙,私人的。”屏幕转换了显象,Cher把微怔的视线从他的杯子拖回到上面的照片。 “见过他吗?” 极其普通的深棕色短发,淡漠的线条看起来非常年轻。她的注意力停留在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上,“贵族?”几世纪以前,执政的大贵族们曾经颁布过一道臭名昭著的法令:即为保血统纯正处死出生的异眸色婴儿。虽然执行不久立即遭到废除,但人们仍习惯地将暗红色认为是旧贵族直系后裔的标志。要改变眸色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有不知轻重的蠢材或者穷光蛋愿意为自己招徕麻烦,“我没有印象。” 对那种蠢材她没有印象。 他点点头,微笑的时候,将刺骨的寒冷与锐利挂在不远处的黑暗中。 “谢谢,最后,还有一个问题请教……二二六年年底的时候,您和您的朋友在哪里?”音频发生了轻微的转变,“圣弥尔斯,没错吧?” 打火机掉在了地上,发出突兀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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