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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December 苹果 C 1 ——冬chapter 1 塔特兰
故事要开头的时候刚刚好是十一月,一如往常,十一月的塔特兰从来都不下雪。 于是我们的女主角出现在了她现在住处的楼下,头有一些晕,这是当然的,她打了个哈欠,空气在她嘴角侧边冷冷地颤动了一下,呼出气体的温暖,要消失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早安啊,Cher。” “恩。” “现在就走?” “恩。” 声音由于困倦,加上嘴里塞满了隔了夜的黑面包而显得更加含糊不清,她一手夺过吧台里的男人手中正在擦拭的酒杯,迅速接了杯水强灌下去,然后继续鼓动双颊开始艰难的吞咽。啧,他不为所动地看了看左手空拿了一块拭布的自己,将右手越过吧台,拍下Cher胸前一堆碍眼的面包碎屑。 当面包屑扬扬洒洒地拥抱了地面,他又皱起了眉头。 塔特兰市——或者我们姑且称其为市——C区东巷18号,毗邻第四炼油厂,酒吧的名字是Rusty Nail,意思出乎意料地和这座城市的建筑规划风格接近,但如果指责取名者——抱歉,目前正在努力伏地和面包屑大眼瞪小眼——过分缺乏创意,那么,获得的十之八九是嗤之以鼻的嘟哝或者聒噪了。此外的经营者还有他的双胞胎弟弟,以及,当下正粗鲁地和面包清水奋战的女人。 时间是五点四十七分,没有光亮。十分钟后,陆续会有工人们过来,点四第纳一杯的劣质黑啤酒,以肆意的姿态谈论污浊一片的政事,B区某衔军官醉酒后强奸烟草店老板的女儿啦,狗养的警备队又抓了十多个过激分子啦,23号搞加工的那个老头子领到迁住证就带着拐来的女人溜了欠三十个工人两个月的工钱真他妈狗屎啦,还有昨天晚上床上的女人,等等诸如此类。言论通常都没有什么准头。然后他们举起杯子一饮而尽,马上离开。 “晚上回来吃?” “唔,不知道。”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后她不顾Lou杀人的眼神,自在地拍拍胸前的面包屑,旋开手边的收音机。破旧不堪的老古董立刻传出声嘶力竭的音频,“滋滋——滋——……已于今天凌晨一时左右彻底突破贵族联合军对萨加尔泽地区的全面封锁,并且立即实施了戒严令以及重型武器禁运。另有相关消息称,近来相当活跃的军火私售团伙在随即展开的清剿中逃逸,对此第三局监防总署下达的关于封锁线以东十三个区域的通缉目前——” 一脸嫌恶地关掉咋呼的破玩意,他听见她问:“Lyn呢?还没有回来?” “答对了。” “超过十二个小时了啊,”她看着他,“哼,看来他回来的时候可以好好地让你聒噪一下了……” 没有回答。转过身略显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只见他正在摆弄什么东西,几秒钟后那把黑乎乎的东西到了她的面前,“什么意思?” “以前的东西。但这个可以不被B区的军戒网搜捕到,带着有备无患。”发现她的眸子当下变了颜色,他无奈地投降,“好……吧,我放起来。” “对了,昨天那个男人,什么时候走的?” “三点,大概。你不是该比我更清楚么?”他戏谑地笑了,“该不会是没给钱吧?” “不。只是问一问。” 停顿了一下,他忽然正色道,“再看到他,躲开他。” “为什么?”虽然不是本地人,但也不必要这样警戒吧。“你不明白吗?现在的局面,会有外来的人并不奇怪,他可能会出现在塔特兰的任何地方。” “那又怎样?” “去A区找那些个想迅速将工厂脱手的老板,到B区或许是于驻军有关,D区的话可以贩卖仍何可以贩卖的东西,但是以他的穿着,这样的人,会想在C区干什么呢?” “……我知道了。” “与其如此,你大可以找别的事做,现在的风声——” 忽地灌进来的风撞断了男人的话尾,突如其来的凛冽让人难以招架。 他于是苦笑了一下,继续刚才擦拭酒杯的动作。
十一月的风,很擅长掠夺的姿态。她竖起领子用力瑟缩进去的时候,自然地这样想着。领口已经肮脏地辨不清颜色,身体两边属于不同工厂的污迹班驳的高墙直插入天空晦墨的色泽中去,或许要感谢那些愚蠢的规划者们,留下了这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 鞋跟敲打在冰凉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异常清澈森然。 终于还是去摸索口袋。最后一根Extasy。 ——等等——她疑惑地又将手伸了回去,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黑色金属质地,复古的繁复文样,是比指尖更加冰冷的触感。 大概是昨天那个男人早上匆匆忙忙忘了拿走吧,她颇玩味地眯起了双眼,这算什么,额外的嫖资? 还真是不错。 微笑着把烟衔在嘴里凑上去,啪——火光一跃,唇边边开出了一朵清冷的橙色花朵,在晦暗逼仄的晨色里,几乎燃亮了半个侧脸。毫无预料蹿起的辛辣烟草气味间夹杂着不知是从周围化学工厂还是随处可觅的裸露的下水管道中涌出的腥臭,下意识地让她蹙起了眉头。是谁说的?对待烟草,要用最最沉静的心情,一如面对死亡。 而她是办不到的。 战争持续了将近七年,或者,更久一些。一直到现在,那些妄自尊大得过了头的政府高官们终于不得不承认当初旧贵族所盟之誓并非只是一纸薄薄的文告。他们在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卷土重来了,毋庸置疑。而当年从浮靡而暴虐的贵族们手中徒手解放,建立起的民主政权,相当讽刺亦相当正常的慢慢腐烂,公民们用税金养骠的军队败了又胜,胜了在败,再败再战,再战又胜,在最初的争夺逐渐演变为无休无止的相持交火之时,被任何一方横扫过的城市,都在彻底的毁灭与残生间上下蒸腾。 已经不习惯问战争会何时结束了,无数人被推上死亡的哀艳祭器,粘稠鲜血涂抹着紧绷的布帛,绽裂,是活着的人们无以预料的未来。 而这里——这个肮脏偏僻污染过度的重工业城市,自来水的要价尤为高昂——却因为战略上几乎毫无意义而侥幸孤立在战火波及的边缘,遭受凌虐的只是所有人的神经线。 生不如死。 只可惜谁都不想死。 她抬起脚扫开眼前挡住去路的报纸。在一堆斜倚着的废弃钢材下,赫然发现一个人,衣衫褴褛,仰面躺在那里,涎着口水的嘴角不时逸出被酒精湿濡的呓语,身体却在颤抖。 真是个幸福的家伙。她想。 天还未亮。头顶一线的天空中布满了黑色斑纹,那是冶炼厂喷放到空气中的赭色烟云。她摸了摸口袋,那包东西还安静地躺在那里,顺利的话,应该可以撑过接下来的两个月。她无须施舍。 六年,六年的时间。 如果还活着的话。 如果还没有死掉的话。 那么,还想怎样呢? 拇指和食指移开纯白的Extasy,对迎面而来涩寒的风呼出一口青烟。唇际一明一灭的橙红花瓣,远远看去,是颤抖在无边黑幕中的一点萤火。即将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忽然出现在她视线里的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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