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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3日

我的苹果

说话写字一直带者自决的口吻,不晓得为什么,似乎无力改变
 
南南 我未必会再写得出像十三年这样的东西但我并不觉得很遗憾
因为失,便是失,我不挽回,亦不再觅
花了整个晚上看书,看四年以前看过的书 依然在感慨
已经习惯于带着自省或者嘲讽的表情看待自己
即使如此仍旧不思悔改
看看以前写的东西,自己似乎一直以来长于描摹而非叙事或者去揭露过分深玄的道理
但事实却是我一直在摈弃前者而用力经营后者,甚至不惜抛弃的手段
不惜自己会在后者里面得不偿失,我也一直把这种心情当作是过度的自我矜持
不过你也晓得,即使如此,我不会改
现在一直在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将心目中的苹果继续下去
我写东西和华丽这个词从来搭不到边
我给自己的定位是冷调,是从普通叙事中看到的清冷调子
但也并非是一般意义上的颓废或者别的什么
所以我写对事情有着莫然看法的人,故此我一定要创造那么一个必须去默然以对的世界
举LOU的例子
他可以在RUSTY NAIL里对所有的过客面露微笑,可以看起来像一个聒噪的大叔
可以一针见血奸诈狡猾等等等等,可以有奇怪的兴趣,比如为自己调的酒取"天长地久"(汗)或者"永垂不朽"(汗)这样的名字,可以贪生怕死到烟酒不沾
但不能否认他对这个世界近乎别无所求
他不害怕什么别人避之不及的记忆,可以微笑到耸着肩膀提起
对于曾经的霸业可以说放弃即放弃,可以从此退下战争毫无戾气
当初离开他们的组织是CHER提出的,即使他们拔山涉水到塔特兰生活
真正明白了那种脱离的意义的却只有LOU,他的弟弟不明白,而CHER更不可能明白
 
我以为
LOU的生存态度以及生存现状才是所谓极至的冷调
那种极度顺应生活甚至可以说是乐于随波逐流或者喜欢生活本身琐碎与热闹的人
我以为他们的生存态度才反而是一种冷
或者可以说我写所有只为了衬托我心目中这个独一无二再无分号的陪角
为了衬托他及至简约的人生观
 
我不晓得你是否明白,但我已经试图解释
而我是流于想象远胜于笔端的人,所以我试图在这个瞬间把我写苹果的要义捕捉下来
我曾经问过一个专职小说的朋友"你曾为了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一个神态或者一个什么什么而去落力构造一篇文字么"
她回答说当然,且可以一写就是十万
如此我觉得我也可以没有挂碍了,仅仅是完成我的夙愿好了
或者仅仅为了贯彻我的态度
 
虽然我们隔开一片陆地一个海峡
可是我总是希望你可以明白的
后来有一天
可以一起去耶路撒冷
看看我们对待信仰的态度
依旧是多么不一样的
1月12日

如果

一天多了一直挂在网上,却几乎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很久没联系的朋友一个个去找一个个的杳无音训
完全不想写字,笑,读书的时候不是一直在想着要写么
可是为什么真的有了空的时候却觉得无限空虚
有的时候真的怀疑自己是在搞点什么东西
不如就此沉寂下去来的比较干脆利落
 
都是想要忘记的事情,结果什么都逃不掉
把网页统统都关掉,然后还是去看书
不会觉得很寂寞,或者痛
 
到底想要怎么样呢?其实很想找个谁谁谁来安慰一下自己
却又知道自己是那么讨厌施舍讨厌怜悯的
然而真心识得的人那样少
少之又少
但又讨厌自己这样子的面目,似乎是很难再开心起来了
我晓得自己是那样一个敏感而不单纯的人
很想去写苹果,很想去写他们的事情
那些酝酿了很就的战争羽翼下模糊颓唐的事情
现在我有的是空,但是没有激情,没有文字感
什么也没有
我能够去对得起谁呢天哪拜托
 
可以让我放纵的时间还剩下多少小时呢?
它们流失的速度真的让我害怕
如果我还能够真心无碍得去向前走的话
大概现在觉得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好的事情了
1月11日

去死好了

昨天真的是很衰 或者讲最近是很衰究竟是怎么了呢?那些不想去想的事情 虽然两件事情都是在预料之中的,我其实希望它们发生的时候可以无知无觉今天最后一门物理已经考完了心情自然也是比昨天好了许多但是仍然要继续逃避下去么?还是继续伪装继续欺骗继续无所挂碍擅长伪装,擅长欺骗,即使如此,很多事情依然无法在本质层面上有所改变我正是清醒地明了这些事情,才会显地更为无奈与无措是我自己说的,不可能有什么救赎那么就让那些事情见鬼去

 

不开心的事情统统去死我要在这四天里完全忘记

1月1日

嘿 新年快乐

到 了 呢
 
 
公元2006
 
疏而不失
 
我亦不会改变
 
讨厌吃苹果
偏直地爱工业噪音  歌特金属  以及死亡金属
厌倦迷幻或者后朋克
但重金属与朋克本身依然是所爱
 
 
2006
 
忘记不起那个什么人,至少来一个很酷的丢弃
不过就是一个十年而已
认识你十年
结果 
借过
 
可以么?
12月31日

他们说再见

他们说和这一年再见 在徐家汇的天桥上,清冷冷去聆听那些残破的字句

 

我想还是不穿风衣为妙

 

热闹至极,自然会变得没有声响,顿重,坚硬

 

那么,那一年在圣弥尔斯,在修道院倒塌的废墟瓦砾之在四围的血光里在轰然寂灭的种族仇杀中遁逸的LOU

他是那个愿意无所担待的人么 还是他可以为着什么卑微的活着 而不是英勇的死去

 

后来Lyn问她------怎么,彻再不愿意回去了么?那么六年的时间呢?在哪里?

他回答他可爱至及的弟弟:嘿,你还不明白么,那个约定,即是为了被丢弃而约下的啊  为什么而活 无须理由来负载

 

所以彻会留在塔特兰 死亡或者别的 但她不可能再离开,那不可能    她为时间所放弃

 

不自觉的有杜拉夫人的一点调子了  "那是不可能的"她说

 

 

继续等烟火么  还是边等边做物理

 

他们说再见的时候我与他们擦肩  擦肩

 

 

12月18日

其实我是从来没有写日志的习惯的
 
只是找个地方安放一些东西
 
如此而已
 
 
有些话已经丧失了诉说的能力
奇怪我居然还是在笑
 
 
 

考试

刚才在报纸上看到关于昨天复旦加分考的报道  那些家长的疯狂真的也是亲眼所见
 
昨天五点的时候,国权路政修路口堵得好像发疯一样,从考场里面出来,很冷,拖着晏去找妈妈的车子,至少在车堆和人潮里拥挤了二十分钟
 
所以只能让那些在今天考交大的同志们去节哀顺便
 
虽然我不想否认大家都在做着无比荒谬的事情 
 
从加分表漫天飞的那个时候开始   我想我还是下水去搅局   同时冷眼来旁观
 
自然地去做个陪考者好了 呵呵  如此觉得很轻松可以不顾念结果的样子了
12月17日

苹果C2——深

chapter  2   

 

Rusty  Nail

吱的一声,门开了。Lou随意地从埋首其中的本子里抬起头,端出职业笑容的时候,却发现是一张熟悉的脸。“呦,回来了?”

刚进门的男子没有回应,只是摘下帽子抖了抖,就在他转身挂帽子的瞬间,一头不安分的长发争先恐后地披散下来,幽暗昏惑的室内陡然簌落一地黯金色。发丝相互纠缠显得慵懒且凌乱——那是在狭小空间中包裹太久的缘故。他利落地掀开吧台的隔板旋身而入,迅速消失在另一扇门之后。

啧……

Lou咂着嘴,重新拿起笔。左手边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把模糊的光与影同时扫到他的侧脸上,借着光,他继续手上的计算。十点整,理所当然,第一、二批赶工的客人们离开之后,空无一人的店堂给了这个男人吝啬电费的充分理由。写到一半,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伸手从裤袋中掏出一枚银质纽扣——角度骤变,清冷的光泽扫过精致的纹样——火焰鸢尾。

火焰鸢尾啊,他带着某种怀念而似笑非笑的表情叨念着。

“在看什么?”一道冰凉的声音撕破空气。

“啊……”Lou转头看着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顿了一下,“这个。”

已经脱下了御寒的黑色长风衣,将长发束起的Lyn无言地接过来,顺手扬起了食指。他的哥哥于是又放下笔,取出一个酒杯倒上酒,开始聒噪:

“昨天下午到现在,整整十七个小时未归,亲爱的,遵照您的意思,我正在为您推敲墓志铭,现在还欠缺几句富有激情的……”

笔尖扣击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将杯子递过去,笑容里一派闲凉:“说起来,我可不希望以家属的名义去为你哭天抢地啊,保释费也成问题,上个月的已经超支了,再说尊敬的驻军少校和副官的嘴脸看多了实在有碍健康……”

“闭嘴。”

“不过,”脚有些酸,他改变重心换了个舒服的站姿,“多少给个解释?”

从头到尾压根没打算对这个早已确定自己浑身上下都无伤势的男人解释的Lyn,在那张童叟无欺的笑脸压过来的时候,顿时举了白旗,“被暗算了。”

“哎呀……听起来还挺刺激?”

Lyn漫不经心晃荡着手中的赤金色液体,忽然地,透过杯子,他瞥见吧台内无比熟悉的黑色枪身。

“见鬼,”目光狠狠削向Lou,“怎么还在这儿?”

“不好意思,我可是劝过她了……”别用这么职业的眼神招呼他好不好。这个结果不是早就料得到的么?

当初就该让她一个人去送死,Lyn咬牙切齿地想。“无药可救的蠢材。”

“……同感。”

Lou淡淡地耸起肩膀。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起来。同样缄默着的空气,缓缓罩落在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上,小心翼翼地,尽管那不是恐惧。隔着一扇窗以外,是空旷而寂灭的街道带着刚刚苏醒的气息,风掠过对街场区残破的墙垣,凶狠而肃飒。如同战争开始时便几近废弃的成百上千重工业城镇一样,漫长的挣扎过程中,死亡永远追随在身侧,潮湿,庞大,落漠,并且躁动不安。

酒杯轻轻触动的声音,是Lyn在用指尖弹着杯壁,然后他抬起头,循着光源,从那道窗帘缝隙中向外张望,天空仍旧是肮脏的铅灰色,一望无际的浓云翻滚,只是在视线一隅却有一抹温暖的灰白色,于是他转过头,看见哥哥也在看着那缕灰白,眼睛里有熟悉的笑容。

很自然的,Lyn想起了年幼时常去的小教堂。一起躺在因长久摩擦而滑腻简陋的长椅上,仿佛荒芜到没有声音。穹顶的窗户把阳光编成一束一束,倾落下来。方寸的天空蓝至透明。

那时候的Lou嘴角叼着一根拾来的稻草,在无人静默的圣堂中哼极不庄重的曲调。

他的笑容二十年未曾改变过。

就是这样恰如其分的遗忘。在混乱疏离的时光中无声沉潜,陷落。只是仍然时刻不忘地爱惜自己的羽毛。从不试图去想,当初为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为了寻找什么问题的什么答案,结果一路颠沛,跌撞地穿越无数军戒网,逃脱子弹与爆炸,直到甘愿呼吸污浊的空气,也要计算鸡蛋和酒水的消耗数量。

曾经他问哥哥,你后悔吗? 没有。

后来开始明白,没有代表的并非是不后悔,而是根本不曾考虑,又或者即使后悔也没有想过就此悔改。

杯子空了,酒精像要在血液里彻底地焦躁,焚烧。

“你在哪里找到它的?”

Cher的房间,”他转回视线,望着弟弟和他相同的深蓝色眼眸,“好好扮演旁观者的角色吧,Lyn……如果无聊的话,不如到D区替我买三十个鸡蛋,最近一直在做蛋包饭之类的……早上本来想让Cher帮忙的,结果居然忘记了,你记得要买便宜点的哦……”

 

 

“姓名。”

“您知道的。”

“年龄。”

“二十六。大概。”

“现住址。”

“您是路盲?”

“职业。”

“如您所见……或者您愿意自由想象。”

“旧居住地。”

“……”

“家庭状况。”

“……”

“办理暂住证的时间是?”

“……”

“直系血缘?”

“……”

在获得了几个并不特别另人满意的回答之后,坐在对面的男子显然无法再从那张紧闭的嘴里套出任何一个音节来。所以有了一种双方都慢条斯理的沉默。虽然并不是彼此都习惯用这种方式作为试探对方兼自我保护的武器。此刻,那盏在他们头顶晃荡晃荡的灯便成了唯一急噪而卤莽的家伙了。

桌子的这一边,Cher不断地把打火机颠来倒去地从左手滚到右手,再从右手翻回到左手。桌面上腾空的小型立体屏幕中:一个红点反复在原位闪烁。周围是纵横交错的黄绿色线条——黄色代表各街区巷道,绿色则是军戒网致密的分布点。

衣服并没有换。仍然是那件最初吸引了她目光的质地良好的墨绿色翻绒大衣,那种绿色,晕有墨迹一般的黑,是无法轻易描绘的颜色。他翘起腿,继续慢条斯理的摸出一包烟,光线很暗,看不清黑色包装盒上的字符。又是一阵左翻右翻之后,他尴尬地笑了笑,“抱歉,不过……我好像忘记自己没有第二个了。”于是Cher伸手越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长桌,火光再度亮起来。

“……谢谢。”几乎是瞬间升腾起来的烟雾之中瞥见一张模糊的脸,上面似有若无的是一种不能被称为好意的表情,她恍然地看着他勾起嘴角,“怎样,要不要也来一根?”

“不用了。您可以直接一点。”

“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何必这么冷淡呢……”

她回给一个一模一样的笑容,“吸烟有害健康。”

想要抓她的话,昨晚她身上有一个男人能想象得到的无数破绽——如果那样胸有成竹的话。Lyn不在的好时机,他有什么理由等待?或者绕这样一个愚蠢的圈子。热衷于某种游戏的奸商,她忽然记起他昨天的说法来了。“那包东西上还能验出您的指纹。”

搜过她的口袋吧。想让她乖乖就范,没有那么容易。

他失笑,“当然,否则如何解释您在这里的理由?”

“测出时间之后,您又想怎么解释您是在今天凌晨接触它的而不是刚才?”

“所以啊……我说过要指控您了么?”

什么……意识到自己在游戏中所扮演的被耍者角色之后,她盯住眼前的黑发男子。那个人低着头气定神闲地撕开本该被当做重要证物的灰白色粉末,全数倒进滚烫的咖啡杯中,无声息地迅速溶解——诺达玛辛,一种劣质的合成麻药,不易上瘾却可使服用者立即产生幻觉,受制于人。曾经由于其泛滥生产而一度被列入贵族自治领与政府暗中联合打击的黑名单。目前的黑市价码是三百第纳一托克,不高不低。

“彻· 塞瓦希斯莱,假如这是真名的话。孤儿,出生地不详,这一点是不得不信。于托德二三零年十二月十七日在B区驻军办事处登记暂住,同行的另有两名男子——出示的证件毫无疑问是伪造的。其后经营酒吧,并且在近六年间保持零肇事率——至于如何获得经营许可以及保证高安全度这一点值得怀疑。早年担任驻唱,后遭人取代。合伙人努伊唐兄弟,三十岁,看看,怎么说来着……暂住以来遵纪守法,”纸张翻动的声音清清脆脆地传出,“有趣的记录,不是么?”少校先生相当难得的书记员呢。

不得不承认自己稍微摆出了一点防备的姿态,“您的咖啡要凉了。”再绕下去的话。

长长一截烟灰散落下来,他从善如流地端起了杯子。“那么,怎么说呢,其实不打算为难您的啊——只不过有想请您帮一个小忙,私人的。”屏幕转换了显象,Cher把微怔的视线从他的杯子拖回到上面的照片。

“见过他吗?”

极其普通的深棕色短发,淡漠的线条看起来非常年轻。她的注意力停留在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上,“贵族?”几世纪以前,执政的大贵族们曾经颁布过一道臭名昭著的法令:即为保血统纯正处死出生的异眸色婴儿。虽然执行不久立即遭到废除,但人们仍习惯地将暗红色认为是旧贵族直系后裔的标志。要改变眸色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有不知轻重的蠢材或者穷光蛋愿意为自己招徕麻烦,“我没有印象。”

对那种蠢材她没有印象。

他点点头,微笑的时候,将刺骨的寒冷与锐利挂在不远处的黑暗中。

“谢谢,最后,还有一个问题请教……二二六年年底的时候,您和您的朋友在哪里?”音频发生了轻微的转变,“圣弥尔斯,没错吧?”

打火机掉在了地上,发出突兀的声响。

 

2005729

苹果 C 1 ——冬

chapter  1    塔特兰

 

故事要开头的时候刚刚好是十一月,一如往常,十一月的塔特兰从来都不下雪。

于是我们的女主角出现在了她现在住处的楼下,头有一些晕,这是当然的,她打了个哈欠,空气在她嘴角侧边冷冷地颤动了一下,呼出气体的温暖,要消失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早安啊,Cher。”

“恩。”

“现在就走?”

“恩。”

声音由于困倦,加上嘴里塞满了隔了夜的黑面包而显得更加含糊不清,她一手夺过吧台里的男人手中正在擦拭的酒杯,迅速接了杯水强灌下去,然后继续鼓动双颊开始艰难的吞咽。啧,他不为所动地看了看左手空拿了一块拭布的自己,将右手越过吧台,拍下Cher胸前一堆碍眼的面包碎屑。

当面包屑扬扬洒洒地拥抱了地面,他又皱起了眉头。

塔特兰市——或者我们姑且称其为市——C区东巷18号,毗邻第四炼油厂,酒吧的名字是Rusty Nail,意思出乎意料地和这座城市的建筑规划风格接近,但如果指责取名者——抱歉,目前正在努力伏地和面包屑大眼瞪小眼——过分缺乏创意,那么,获得的十之八九是嗤之以鼻的嘟哝或者聒噪了。此外的经营者还有他的双胞胎弟弟,以及,当下正粗鲁地和面包清水奋战的女人。

时间是五点四十七分,没有光亮。十分钟后,陆续会有工人们过来,点四第纳一杯的劣质黑啤酒,以肆意的姿态谈论污浊一片的政事,B区某衔军官醉酒后强奸烟草店老板的女儿啦,狗养的警备队又抓了十多个过激分子啦,23号搞加工的那个老头子领到迁住证就带着拐来的女人溜了欠三十个工人两个月的工钱真他妈狗屎啦,还有昨天晚上床上的女人,等等诸如此类。言论通常都没有什么准头。然后他们举起杯子一饮而尽,马上离开。

“晚上回来吃?”

“唔,不知道。”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后她不顾Lou杀人的眼神,自在地拍拍胸前的面包屑,旋开手边的收音机。破旧不堪的老古董立刻传出声嘶力竭的音频,“滋滋——滋——……已于今天凌晨一时左右彻底突破贵族联合军对萨加尔泽地区的全面封锁,并且立即实施了戒严令以及重型武器禁运。另有相关消息称,近来相当活跃的军火私售团伙在随即展开的清剿中逃逸,对此第三局监防总署下达的关于封锁线以东十三个区域的通缉目前——”

一脸嫌恶地关掉咋呼的破玩意,他听见她问:“Lyn呢?还没有回来?”

“答对了。”

“超过十二个小时了啊,”她看着他,“哼,看来他回来的时候可以好好地让你聒噪一下了……”

没有回答。转过身略显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只见他正在摆弄什么东西,几秒钟后那把黑乎乎的东西到了她的面前,“什么意思?”

“以前的东西。但这个可以不被B区的军戒网搜捕到,带着有备无患。”发现她的眸子当下变了颜色,他无奈地投降,“好……吧,我放起来。”

“对了,昨天那个男人,什么时候走的?”

“三点,大概。你不是该比我更清楚么?”他戏谑地笑了,“该不会是没给钱吧?”

“不。只是问一问。”

停顿了一下,他忽然正色道,“再看到他,躲开他。”

“为什么?”虽然不是本地人,但也不必要这样警戒吧。“你不明白吗?现在的局面,会有外来的人并不奇怪,他可能会出现在塔特兰的任何地方。”

“那又怎样?”

“去A区找那些个想迅速将工厂脱手的老板,到B区或许是于驻军有关,D区的话可以贩卖仍何可以贩卖的东西,但是以他的穿着,这样的人,会想在C区干什么呢?”

“……我知道了。”

“与其如此,你大可以找别的事做,现在的风声——”

忽地灌进来的风撞断了男人的话尾,突如其来的凛冽让人难以招架。

他于是苦笑了一下,继续刚才擦拭酒杯的动作。

 

十一月的风,很擅长掠夺的姿态。她竖起领子用力瑟缩进去的时候,自然地这样想着。领口已经肮脏地辨不清颜色,身体两边属于不同工厂的污迹班驳的高墙直插入天空晦墨的色泽中去,或许要感谢那些愚蠢的规划者们,留下了这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

鞋跟敲打在冰凉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异常清澈森然。

终于还是去摸索口袋。最后一根Extasy

——等等——她疑惑地又将手伸了回去,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黑色金属质地,复古的繁复文样,是比指尖更加冰冷的触感。

大概是昨天那个男人早上匆匆忙忙忘了拿走吧,她颇玩味地眯起了双眼,这算什么,额外的嫖资?

还真是不错。

微笑着把烟衔在嘴里凑上去,啪——火光一跃,唇边边开出了一朵清冷的橙色花朵,在晦暗逼仄的晨色里,几乎燃亮了半个侧脸。毫无预料蹿起的辛辣烟草气味间夹杂着不知是从周围化学工厂还是随处可觅的裸露的下水管道中涌出的腥臭,下意识地让她蹙起了眉头。是谁说的?对待烟草,要用最最沉静的心情,一如面对死亡。

而她是办不到的。

战争持续了将近七年,或者,更久一些。一直到现在,那些妄自尊大得过了头的政府高官们终于不得不承认当初旧贵族所盟之誓并非只是一纸薄薄的文告。他们在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卷土重来了,毋庸置疑。而当年从浮靡而暴虐的贵族们手中徒手解放,建立起的民主政权,相当讽刺亦相当正常的慢慢腐烂,公民们用税金养骠的军队败了又胜,胜了在败,再败再战,再战又胜,在最初的争夺逐渐演变为无休无止的相持交火之时,被任何一方横扫过的城市,都在彻底的毁灭与残生间上下蒸腾。

已经不习惯问战争会何时结束了,无数人被推上死亡的哀艳祭器,粘稠鲜血涂抹着紧绷的布帛,绽裂,是活着的人们无以预料的未来。

而这里——这个肮脏偏僻污染过度的重工业城市,自来水的要价尤为高昂——却因为战略上几乎毫无意义而侥幸孤立在战火波及的边缘,遭受凌虐的只是所有人的神经线。

生不如死。

只可惜谁都不想死。

她抬起脚扫开眼前挡住去路的报纸。在一堆斜倚着的废弃钢材下,赫然发现一个人,衣衫褴褛,仰面躺在那里,涎着口水的嘴角不时逸出被酒精湿濡的呓语,身体却在颤抖。

真是个幸福的家伙。她想。

天还未亮。头顶一线的天空中布满了黑色斑纹,那是冶炼厂喷放到空气中的赭色烟云。她摸了摸口袋,那包东西还安静地躺在那里,顺利的话,应该可以撑过接下来的两个月。她无须施舍。

六年,六年的时间。

如果还活着的话。

如果还没有死掉的话。

那么,还想怎样呢?

拇指和食指移开纯白的Extasy,对迎面而来涩寒的风呼出一口青烟。唇际一明一灭的橙红花瓣,远远看去,是颤抖在无边黑幕中的一点萤火。即将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忽然出现在她视线里的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可爱的苹果

最后还是将它安置在这里好了
无所谓隐匿
 
 

背景: 

 架空时代

二百年前,有超过数个世纪长久执政历史的贵族王权专制在平民的暴动起与与反抗中瓦解,其后建立了民主共和制度,以政府为名,收缴旧贵族大部分土地纳入国家版图。政府及内阁议会组建之日为托德公历0年(为纪念反贵族联盟军总将亚达斯*托德)

在战后重建及清理盘整过程中,面对旧贵族庞大的资金(超过130兆第纳)工业垄断、以及家族人脉势力等等因素的捆饶下,并且需要照顾战时曾经加入过反贵族联军阵线的一些开明派的贵族们的利益需求,所以政府只是剥夺了贵族们的政治权,彻底解散军队,收缴部分财产。事实上仍有大量的财产保留在了贵族们手中。政府将版图的西北地区划分为旧贵族区自治领——即只派驻少量军队及执事官。

这样并不彻底的政策自然为日后贵族积聚实力留下了契机,同时为政府施政带来了致命的隐患。

经过二百年的蛰伏,在政府的民主政治愈现出其腐败及漏洞之时,旧贵族势力暗涌,企图再度夺回领土及政权。于是战争于托德公历229年正式爆发,贵族们杀死了自治领首席执事官后无庸质疑地举起了复仇之战的旗帜。

政府们开始只是报以不屑一顾的态度,但战事的发展永远超出想象,从最初的自治领边境交火最终演变为大规模战争。

 

故事有幸发生在战争开始后的第七年(TD236年)。包括政府都位在内的23的区域完全笼罩在战火阴云下。故事的发生地塔特兰属于相对稍稳定的边缘城镇。

 

 

一年前开始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以为是在写一个乱世背景下的颓世的小酒吧里男人女人的生活琐事,绝望或者凛冽的生活

这样的题材在许多人手里或许会立刻变做颓废至及血色与冷澈如虚妄之花般的文字

因为这是再容易发挥不过的题材了,在这样一个从来没有晴空的重工业废旧城镇

 

但这显然不是我要写的

我要写的是什么呢,至今无法给自己一个准确答复

 

         现在的我不能肯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我会始终记得,曾经他们所有人生活在同一个被空袭过的孤儿院,曾经他们所有人在屠城的血光中幸存,曾经他们身处于这片乱世的第三势力之中,看着整个世界如同洪流般在某个出口一泻而下,然后享受着用自己的手去操纵的快感,享受那种从一无所有变化为拥有一切的满足或者空虚与不确定感,曾经他们中有人因恐惧而寻求离开,从此不愿再回到过去的荣光里,曾经他们跋涉,来到远离战火的小镇,试图遗忘一切,重新生活。曾经他们有人不够坚定,有人却毫无戾气有如神迹般存在。但那都一样,在这个生与死难以去区分其界限的时间里,都一样,后来的卢会揭示这一点,告诉他的弟弟林,告诉彻,告诉京,告诉他们他为何会在多年前选择跳入战争中去,又在多年前选择离开,那时候拥有如同失去。

20041218

 

 

 

至死不遇

在我打算就让这里保持冷清的时候
 
依然只能想到踏特兰
 
这个幻想中的重工业城镇  暮落时分的赭色天空
炼油场喷放而出的黑色烟雾   堤坝    无声之海
 
依然是接近琴声如诉中的那个海滨城市
 
虽然瑟并不是肖恩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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